唯有山田孝之才能超越山田孝之

文:CharMing的投幣式置物櫃

山田孝之,只是一個普通的正常男人。

多數的時候山田孝之都在做自己,是喜歡巨乳的勇者也是尺度不設限的AV帝王,毫不掩飾地詮釋男性最誠實的慾望,就和他那片濃密的胸毛一樣。對山田孝之來說,所謂的普通即是「誠實」地面對自己想做的事情、接演有趣的腳色和劇本,坦然地接受「世人對我的印象,就是一個大變態」的評論,「我覺得既然成為演員,就不再需要所謂的自我,因為那個人並不是自己,所以他在做什麼,別人怎麼看他都和我無關。」這就是山田孝之,之於人生最直接的態度。

然而,這種泰然卻源自於山田孝之的黑暗面,「因為我時時刻刻都想著下一秒會死,說不定從這裡出去的瞬間就這樣死掉,17歲開始我就這樣想了。」曾經長得很清秀,國中時在路上被星探挖掘,還被誤認為是女孩的山田孝之,從日本鄉下的鹿兒島來到大城市東京,意識到的時候「人生已經自動變成這樣」。在沒有業界知識與演技的新人時期,一切只能聽大人的話、聽公司的決定,一生懸命地詮釋每一個可能想演,可能不想演的角色。2003年開始,山田孝之憑藉一連串「水男孩」、「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情」、「電車男」、「白夜行」等青春純愛作品,一躍成為日本最受矚目的奶油小生,「沒有不願意,只是當時我也沒有特別去形塑自己是好青年的形象。畢竟形象這東西,是被別人加上、貼標籤的東西,我也沒有挑工作的決定權,公司也有自己的策略。只是剛好那時候演了很多好青年的角色。」

一夕之間跌入谷底

徬徨與迷茫,看似一帆風順的演藝人生卻讓山田孝之感到非常不快樂,「二十代前半,是我最不快樂的時候,伴隨著網路、社群媒體出現的批評的聲音,罵我哪場戲演得不好或是言行不當,但是我除了『這裡』之外無處可去。」2006年2月,山田孝之被週刊爆出未婚生子,雙方最後也沒有結婚而是由男方全權支付孩子的養育、生活費,而他當時選擇的是事業而非成家。一夕之間,純愛電影中好青年形象的山田孝之頓時跌到谷底,進入「作為演員想演戲,卻又不想讓人看到,如此矛盾的狀態。」

《山田孝之的痛苦與榮耀》紀錄片原名《No pain, No gain》對應的是要怎麼收穫先怎麼栽,曾經在私生活「栽」了一個大跟頭的山田孝之,只能不斷洗腦、暗示自己「不,我不痛苦,我一直都很快樂。只要忍耐、努力過去就可以了。」當時精神狀況十分不穩的山田孝之,甚至曾想過與超脫樂團主唱科特柯本一樣走上自殺這條路,「就算只是單純地討厭,也會希望別人去死,但是大家都死不了的話,那就換我去死。」但也知天意般,山田孝之在人生最低潮時期換了一個新的經紀人,這也是他出道以來從原本接受所有被安排的工作,第一次獲得能夠自己選擇工作的決定權。2007年,山田孝之首部由『自己』挑選的劇本便是《熱血高校》,一直以來都很想演不良少年的他,一頭往後梳的油頭,略帶憂鬱的萬獸之王芹澤,山田孝之的「硬漢」轉型,不僅一掃原本電車男的純情形象,決定為自己而活的享樂序章也逐漸「變調」,開始走向專屬於山田孝之的瘋狂狂想曲,「我一直很喜歡演戲,但是與其被公司說『接下來是這一部』,由我自己說出『好!下一部是這個』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接下來,山田孝之的每一部作品無不展現專屬於山田孝之的風格,尤以在松田龍平、小栗旬、藤原龍也等競爭對手當道的盛世,「為了在那些人當中存活下來,唯有一直看著前跑,最後一定能逐漸拉大差距。與其在抑或是詆毀他人,不如去磨練自己的技巧。」一次跌倒後,山田孝之沒有沿著原本的跑道繼續向前,而是切換到外圈專注於自身的步調,有意識地去選擇,做一些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情。

定型的演員,等同工作劃上句點

2012年山田孝之與圈外女友結婚,同年終於成為名正言順的爸爸,卻發現自己大多數的作品,都沒有辦法給孩子看。其實回顧山田孝之那些看似瘋狂的反派角色,皆是沒有絕對的正義與邪惡的旁觀者:《黑金丑島君》系列看似放高利貸的冷血社長,卻是片中唯一不被金錢利益所誘騙的正常人:《何者》不苟言笑、看透一切的大學前輩:《凶惡》被正義與真相沖昏頭的記者。對於山田孝之來說,每一個角色矛盾的內心小劇場,是他給自己的課題,以及透過演戲丟給觀眾的反思。

山田孝之不願成為任人擺佈的乖乖牌,他演戲不為名、不為利,只是單純地喜歡演戲,「如果只是想找一個聽話的演員,那就去找其他人吧!會找我來演,應該存在某種理由才對。」狂放不羈,尤以近乎瘋狂地顏藝,讓山田孝之以獨特的存在感活耀於演藝圈。畢竟山田孝之才能超越山田孝之,相較於變色龍演員,他演戲時更像是被「附身」,且多數的時候都是被怪異的角色所操控, 一下是《鴨川荷爾摩》能夠操控小鬼戰鬥的魯蛇、一下是《荒川爆笑團》戴著星星面具的星星,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過於近乎等同山田孝之別名的「勇者義彥」系列中喜歡巨乳的勇者。在福田雄一導演的一封簡訊下,山田孝之只用了一分鐘便答應這部低成本的深夜劇演出,甚至一眼就拍了三季,說著「被定型的演員,等同工作被劃上句點」,他的演藝之路的最終目標不是打敗大魔王,而是解開每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支線任務,重點是自己演得開心、觀眾看得哈哈大笑,「就算作品不能大賣也沒關係,至少在我的演員生涯中能留下重要的里程碑。但是後來我也意識到,劇本無聊的話,拍攝現場也沒有意思。所以不能只挑角色而不挑劇本。」

名副其實的斜槓青年

現在進一步看山田孝之的「不挑工作」,已經不只是什麼角色和劇本都能駕馭的境界,而是名副其實的—斜槓青年。本職演員,身兼新創媒體公司me & stars的CIO首席資訊長、THE XXXXXX搖滾樂團主唱,新演員試鏡協助工作坊mirroRiar創辦人之一、作家、MV導演、製作人等多重身份。抱持著「一生只做一件事情很無聊」的想法,山田孝之早已失去演員該有的形象,用誇張的顏藝拍廣告、幫三百位女粉絲量胸圍、隨意搭訕路人聊天、力挺退出傑尼斯的赤西仁與新地圖(新しい地図),卻又一心嚮往成為嵐的一員。這世界,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山田孝之。

會在結束專訪後留下一句「我是一個很擅長說謊的人」,笑著說推特上的帳號「是假的,不是我本人喔」,山田孝之的「真偽」總會讓觀眾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一如「山田孝之的東京都北區赤羽」、「山田孝之的坎城影展」,各自拍出山田孝之如何在赤羽重新找回自我、為了入圍坎城影展而籌組公司拍電影,看似荒謬卻又真實的偽紀錄片。假的是劇本與演員所製造的螢幕框架,真的是鏡頭背後最真實的情感,以及山田孝之為了日本影是與後輩,挑戰市場的努力。

為後輩演員打造一個自由自在的環境

人,是會思考的生物,山田孝之所飾演的每一個角色,都是經過他深思熟慮後的「表現」,包括這個人講話的方式、身材、外型打扮,以致於臉部表情,觀眾很難在影視作品中看見角色與山田孝之的違和感,卻會在鏡頭之外看見山田孝之與原本怪演形象的巨大差異。2013年與志同道合的藤井道人導演、演員阿部進之介等人,花了五年的時間才完成《Day and Night》原創劇本,抱持著「想為日本電影做些什麼,以演員的視角製作一部能’讓演員們專心演戲的環境,改善電影圈現狀」的想法,山田孝之從腳本開發、場勘、選角,再到籌備資金皆全力參與,一個月的拍攝也近乎每天至現場坐鎮,「我不想到死之前,只是一個不斷磨練演技的『職人』,而是不斷減少內心的疑問,打造一個能為後輩演員們,自由自在演戲的環境。」

面對不曾嘗試過的領域,是即使周圍的人反對、遇到最壞的狀況,仍將失敗當作能使人有所成長的動力,「相信自己且付出行動才是最重要的。」不甘心被別人說日本演員的演技很差、日本電影很無聊,山田孝之的野心不單單只是走進坎城影展,而是「日本總有一天日本電影能變得更加有趣,有能力走向世界。」Netflix影集「AV帝王」是山田孝之對於封閉日本市場的全裸挑戰。

不避諱地承認自己曾犯過的錯,侃侃而談二十幾歲時曾經歷的低潮,不管是偽紀錄片還是真紀錄片,鏡頭前的山田孝之,之於觀眾或許只是一個瘋狂的男演員,但是鏡頭外的他,只想當一個有趣的男人、活出自己的人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當記者問,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你。山田孝之肯定地回答,「現在,就是現在的我。」一個普通且正常的男人。

圖文摘自:iLOOK 電影雜誌 11/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