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的喪子題材

《海邊的曼徹斯特》Manchester by the Sea是一部有關悲痛和療癒的電影,蜜雪兒威廉絲(Michelle Williams)扮演的女主角蘭蒂錢德勒始終處於喪子之痛。幾年前她眼睜睜看著孩子們在火災中離世,心緒始終難以平復,「我的心碎了,會永遠如此。」

這是一種簡單的表述,卻非常準確的概括了近期好萊塢電影的某些主題趨勢。幾位電影人,包括《海邊的曼徹斯特》導演肯尼斯洛勒根(Kenneth Lonergan),都講述了失去孩子的故事。

洛勒根這部電影的主題在好萊塢電影的歷史上算是偶然,不算普遍。在過去的幾個月,《異星入境》Arrival、《最美的安排》Collateral Beauty也在描寫這個主題,故事都是主角失去孩子後情感方面遭受了重大打擊。這些電影的敘事方式都不是描寫失去本身,而是敘述失去這件事對當事人的影響。

「這可能是這個季節的電影主題吧,」大衛法蘭科(David Frankel)說道,他是《最美的安排》的導演,這部電影講的是威爾史密斯(Will Smith)飾演廣告人霍華,在女兒因為癌症去世後,變得厭世、與世隔絕。霍華開始寫信,但卻不是寫給任何人,而是分別寫給「時間」、「愛」與「死亡」,霍華相信這三個元素聯結了世上每一個人。「失去孩子是絕望的,無法彌補的。我看過太多類似的災難對人們造成的影響,他們要從這種災難中走出來是無比的艱難。喪子之痛腐蝕了婚姻生活,讓人們處於孤獨,疏離,無法與外界溝通的狀態。在結尾,影片號召人們互相連結。」

好萊塢歷史上也有一些關於喪子之痛的電影,但主題呈現的方式與最近幾部電影有些不太一樣。許多電影都有類似的風格,但像最近這樣連續上映類似 題材的狀況,確實相當罕見。約翰卡麥隆米契爾(John Cameron Mitchell)的《愛,讓悲傷終結》Rabbit Hole、阿歷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Alejandro Gonzalez Inarritu)的《靈魂的重量》21 Grams、勞勃瑞福(Robert Redford)的《凡夫俗子》Ordinary People、奇士勞斯基(Krzysztof Kieslowski)的《藍色情挑》Three Colors: Blue這些電影是好萊塢和歐洲過去觸及到的失去子女主題電影。它們都非常黑暗,強迫角色去面對傷痛。但是最近的這部《異星入境》,處理喪女傷痛的方式卻不太一樣,它最終要表明的是,悲傷中還有真實的人性。

這部電影開場就是小孩的誕生,成長,之後是死亡。母親為這種死亡所無比悲痛。影片之後卻另闢蹊徑,過去、當下、未來在導演丹尼維勒納夫(Denis Villeneuve)和編劇艾瑞克赫瑟勒(Eric Heisserer)的處理下,變得具有無比的延展性。

「強迫我這麼做的理由是我自己的親身感受:痛心與振作可以是同時具有的兩種狀態,」赫瑟勒說道。「我不顧一切的要把這種感受與最廣大的觀眾分享。我欣賞原作小說的一個想法,『愛過,失去過,總比從來沒有愛過好。』作為人,總是處於誕生與死亡的中間狀態,但這才是最有價值的狀態。女主角露易絲參透了這句話。」

對維勒納夫而言,童年是與大自然密不可分的。影片中不少小孩在森林中嬉戲的鏡頭。「犬儒的心態是慢慢滋生出來的,我們對未來的希望會慢慢變得狹窄,」維勒納夫說道。「我們似乎與大自然的連結愈來愈少。我覺得,在這部電影中我們可以看到純真的死亡。這是藝術家們不斷探討的一個主題。這是非常黑暗的主題。」維勒納夫沒有把這部電影視為關於哀痛,而是關於從失去中重生的主題。它讓觀眾在黑暗中尋找溫暖。

「電影告訴我們不要害怕死亡,要擁抱它,為的是真切的擁抱人生,」維勒納夫說道。「對我來說,這是一堂有關人性的課程,如何與我們的環境更緊密的結合。露易絲會變得對悲劇更寬容。這是應對犬儒的正確方法。」

圖文摘自:iLOOK 電影雜誌 02/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