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 GANJI一筆畫入墨的價值反思

by Clyde

美衣、美車、美房,在一定程度上定義了我們的價值與地位,也是溝通自我認同的工具。近年來,一股來自街頭的勢力掘起,即便夾在新舊世代的矛盾之中,刺青已經逐漸成為大眾化的溝通標誌。然而任何非主流的文化與價值一旦大眾化了必然會落入失真或走針的危險,在現今刺青已經不再是極少數人的專利的時代,台灣媒體甚至發明了「微刺青」之名來將其去污名化以便吃下文青市場這塊大餅。刺青,現在就像買件新外套一樣容易。

伊朗出身,目前在柏林執針的Mo Ganji是一位半路出師的刺青師。30歲以前他在時尚零售業工作,然而多年只求業績達標的工作模式令他無感,拋下一切重新開始,在最熟悉的畫筆之中找到關於自身價值的理念,並將其以刺青的形式傳播出去。以一筆畫完成的設計草稿,是Mo Ganji由繁入儉後所信奉的「Less is More」理念,百轉千折化作花、草、樹木、蝴蝶、飛鳥與動物,形成獨樹一格的刺青藝術。本期《PPAPER》邀請Mo Ganji來與我們分享他創作的心路歷程,以及刺青之於自我價值的反思。

訪談:PPAPER ╳ MO GANJI

聽說你在做刺青之前做的是完全不一樣的事,請跟我們分享轉變的過程。

31歲的時候,我發現我再也沒有辦法和自己所做的事產生聯繫。很諷刺地,我一直以來都知道,但真正覺醒花了我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在時尚零售產業待了好幾年。

為什麼呢?因為我做得不錯。我真的想這樣嗎?是也不是。我打安全牌,不錯的收入、不錯的職業⋯⋯但當我回頭看,那比較是「我必須這樣」的處境而並非「我想要這樣」。

轉變的過程很容易,一旦你醒來,一旦你做了清楚的決定,剩下的就是追求它,有計劃、奉獻一切、努力工作。對我來說很容易,因為我沒有任何重擔。沒有小孩、沒有信用卡、沒有車,月底沒什麼帳單要繳,我甚至沒有手機門號約。我在清簡的環境中長大,那是從零開始最珍貴的基礎。

唯一會讓我退卻的始終只有恐懼。這也是讓我們大多數人在追求夢想時退卻的東西。但我們不該懼怕任何事,當你回頭看發現什麼事也沒發生,那才是最糟糕的事情。

為什麼你很多刺青作品都是關於動物與大自然?

當你回顧歷史,動物是人類第一個畫下來的物體(洞穴岩壁上的猛㻻象)。雖然我在城中長大,但我感覺對動物與自然是有聯繫的。牠們傳遞了許多我們認同的情緒、感覺與特質。一個動物的影像,比一整本詩集更能傳遞情感。

你的作品大部份是由一筆畫的線條完成,有什麼理由嗎?

它反映了我人生的信念與哲學 ─少即是多。我堅信人生要完滿並不需要那麼多,這是你在我的作品裡看得到的。一筆畫最驚人之處,在於它簡單到小孩子可以了解,也複雜到大人為之著迷。

刺青似乎已經變成個體拿來做為表態最具特色的符號之一。身為一個刺青師藝術家,你怎麼看這件事?

我們住在一個充滿個體的社會,每個人都渴望被注意被認可。所以被稱為「遺失的一代」。所有的事情發生地如此迅速以至於搔不到癢處,我們藉由沒有價值的事物定義自己,比如說服裝、汽車。

在這樣的假定下,我可以清楚地指認出這兩種客人─想要藉由刺青一定程度提升自尊心的客人,以及想要購買刺青來炫耀,就像購買一件新外套一樣的客人。

另外一種類型的客人是真正欣賞藝術的人。他們甚至不在乎他們的圖是什麼,只在乎是這個藝術家以及是他的作品。

有時候會是兩種的混和型,我想也都OK,畢竟我不該評斷人們刺青的理由,他們喜歡我的作品然後來找我刺,我非常感激。

圖文摘自:PPAPER Issue 1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