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日本社會的韓裔影人 李相日Lee Sang-il

文/小周

熱血青春片《69》開啟導演生涯

《69》是一部非常典型的青春片,影片改編自村上龍半自傳式小說,故事描寫「跋析羅團」俱樂部策劃了一部名為《Fusty Ball》的實驗電影,並邀請美少女松井和子擔任女主角,其實只是為了追求她。為了拍攝這部電影,這群少年封鎖了學校大樓的平台,把一個寫著「讓想像力掌權」的布條掛在學校大樓前,這樣的行動引起了一場大騷動,最後還來引來警察進行調查:這群少年恣意的揮灑青春,惡搞世界則是他們的興趣,用想像力革命是他們的信念,他們在一九六九年開始顛覆全世界!

本片是李相日早期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一部作品,也是他導演生涯獲得突破的一部力作。雖然與很多年輕導演一樣,李相日也選擇了一部青春片作為突圍作品,但從整部電影的主題、架構、表現方式來看,他還是有著自己獨特的表現方式。影片當中沒有任何殘酷、憂鬱的成分,少年在觀眾的眼中背表現的無比具有活力,清澈無暇。而故事雖然發生在一九六九年,但即使以今日的眼光審視也一點都不過時。從改編的角度來看,李相日也進行了充分的思考,原著中其實有非常多的暴力、叛逆、關於性的描寫,但影片中只是抽取了相當小的一個部分給予表現,更多的時候是在表現燦爛、純淨,寶藍的夏天。

我們也可以看到,李相日本人的觀點與立場是深深的浸透到影片中的,這也使得本片與其他青春片拉開了距離。主流的青春片大多只是表現迷茫,衝動,憂鬱,無悔,暴力,而站在攝影機後面的導演很多時候不過在消費這種青春狀態,他們甚至不敢給予任何的態度,貌似客觀實則虛無。而對李相日來說,在這部電影中,他充分肯定了青春的巨大力量,他要讚頌這種力量,讓青春變得具有無線的可能,讓生命變得充滿機緣,變得澎湃富有想像力。穿插在影片中的很多細節和橋段,一起組合成帶有強烈理想主義色彩的一九六九。

《扶桑花女孩》上演勵志奇蹟

《扶桑花女孩》改編自真實故事,敘述昭和四十年﹝西元一九六五年﹞的日本,以採礦維生的礦鎮生活接連走下坡,位居福島縣、日本最大的常磐礦坑也正逐漸沒落中。眼看礦坑一一關門,鎮上居民就要集體失業,於是在這寒冷的北方小鎮,當地的媒礦公司和鎮長打算出奇招以興建「夏威夷度假中心」來拯救礦場的財務危機。在當時根本沒人知道什麼是草裙舞,更遑論舞蹈技巧的情況下,度假中心的負責人吉本先生從東京聘請時髦舞蹈老師平山圓香,在民風頑固保守的窮鄉僻壤,開始招募日後將在度假村登台表演的草裙舞少女,過程中遭遇接踵而來的抗爭與阻撓。礦工的女兒們以紀美子為首跟著老師努力學舞,卻被保守村民指責放棄了傳統和榮耀,只會穿著暴露草裙搔首弄姿。紀美子的媽媽千代和大哥洋次郎都在礦坑工作,對於關閉礦場非常反對,更不諒解紀美子學習這種傷風敗俗的舞蹈。儘管受到重重阻礙,仍不影響紀美子和其他女孩練舞的決心,只是面臨村民懷疑和龐大心理壓力,苦練多時的草裙舞秀究竟能不能在度假中心的開幕典禮上完美呈現?

這部電影和之前李相日的成名作《69》相比,題材各方面有了很大的變化,這是一部非常典型的勵志電影。不過影片的時代背景與《69》相差倒不是很遠,只是處理的主題有一定的落差。影片其實真正要訴說的是,如何在一個絕境的時刻找到翻身的動力、並且將這股動力一直保持住。李相日在這部電影展現了一流的掌控力,影片中的每一個煽情點、每一個笑點、每一個哭點都恰如其分,恰到好處,一點都不矯揉造作。一般觀眾觀看這樣一部電影,很容易進入狀態,感動,欣慰,了然於胸。也許在某些評論家看來,這是導演處心積慮計算的結果,但藝術創作全憑一股激情其實只能感動自己,效果和唱卡拉ok無異。李相日的這份計算,其實包含了精妙的智慧,故事雖然也是老生常談,但是每個人表現出來的氣場就是不一樣。李相日本人是這麼看待這部作品的,「我非常喜歡一九六○年代,雖然我從來沒有生活在那個年代,但是透過親人的講述以及自己觀看那個年代的電影,我發現那真的是一個創造奇蹟的年代。人們都非常單純,充滿活力,敢於做任何事。這部電影也並非我憑空構思,而是來源於真實故事,我深深的被這個故事打動,無論如何都要把它搬上大銀幕。」

《扶桑花女孩》上映後成為二○○六年日本焦點影片,獲選為〈電影旬報〉年度第一電影,並且代表日本參加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評選。這部電影證明了李相日非凡的執導功力。

真實主義巔峰力作:《惡人》

《惡人》改編自芥川賞作家吉田修一同名小說,描寫三瀨嶺發現一具屍體,死者是平凡的粉領族石橋佳乃。經警方追查,發現看似乖巧清純的石橋佳乃竟耽溺於網路世界、甚至涉及援交。輾轉追查,警方發現建地工人清水祐一,透過上網結識石橋佳乃,因為性情害怕孤單,清水祐一情願忍受佳乃忽冷忽熱的態度。在他人間蒸發後,平價西裝店女店員光代成了警方鎮定的案情關鍵人,原來,數月前,厭倦枯索乏味生活的她,上交友網站認識了清水祐一。維持淺淺友誼關係的兩人,都沒有透露進一步發展的意願,然而,日後當光代鼓起勇氣對清水祐一告白,卻對彼此的生命,投下重大危機。更撲朔迷離的是,案發後幾天,隨著祐一失蹤,光代也巧合地消失了,究竟誰是加害者、誰又是被害者?猶由墜入五里霧的案情,真相究竟是什麼?誰才是罪大惡極的惡人?

本片的同名原作當年出版後就立刻造成轟動,短短時間內賣出九十萬冊,這也引發了影片改編權的激烈爭奪,最後憑藉著過往影片的聲譽,李相日成功勝出。更令人覺得意外的是,最終的劇本是吉田和李相日共同完成的,兩人甚至一起前往九州尋找靈感。從最終完成的影片來看,李相日所下的功夫沒有白費。這又是一部高度寫實主義化的電影,作為一部韓裔日本導演,能夠對日本社會一次次做出如此精準真實的表現,實在令人驚嘆。

《惡人》準確的反映出日本社會存在的各方面問題。網路世界看似擴大了人們的社交圈,但其實卻讓人處理情感的能力退化,無法面對情感的挫折,在物欲橫流的世界中,佳乃這樣的少女整日做著浮躁虛華的白日夢,增尾這樣的富二代對生命毫無敬畏之情,兩人之間溝通存在著嚴重障礙。《惡人》真正展現出來的是一個高度原子化的社會,親人間尚存隔閡,更不用說網際空間中相識的人們了。

《惡人》最刺動人心的地方是,它向我們展示了一個社會體系中最病態的一面。我們看到的是社會成員互相之間不斷的傷害,用惡來誘發惡,形成了一個不斷惡性循環的鏈條。「我並不想拍攝一部讓觀眾感到舒服的電影,我想用事件,用人性之惡來讓觀眾獲得省思,思考我們這個生存的社會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問題。」這是李相日本人的拍片初衷。

圖文ˋ摘自:iLOOK 電影雜誌 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