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印良品

撰文:萬岳乘

城市之美,在形狀,在視覺的變化,在具象中,對造物的崇敬,對形體的信仰,是風、浪、天落的隕石,蝕刻成嶙峋和陡峭的訊息,或上帝,從細胞到銀河系外的宇宙,無所不在的螺旋,你說的指紋,反覆和旋轉,龍捲風蔓延數百英里的巨大漩渦,和雪花的邏輯如出一轍。

而顯靈在雲的神,有假傳旨意的人,教堂、廟寺、寶殿的形體,你看德國科隆教堂的中庭挑高四十八米,因此誕生一種職人,終生在建築高聳、尖直、山形、圓頂,風聲和光影,視覺和情緒,更追求嚴謹線條,巴塞隆納的聖家堂花費一百多年,今天,順著眼花撩亂的隨興紋理,卻是設計者高第複雜的數學和幾何工程的計算,螺旋、雙曲面和雙曲拋物面,完美的架構,至今無解也仍未完工。

不需要詮釋的形體之美

生命已盡,但形體卻不朽,遊樂場的雲霄飛車在天空畫線,但偉大的城市用摩天大樓表界,一座座等差級數垂直在底面的COS函數,整個地球都是我的數學,形狀之美,兩千年前,米開郎基羅的雕塑、五年前印度婆羅的舞蹈動作、貝聿銘的三角形,有什麼共通原理,那稱之為「比例」,同時困惑了阿基米德、歐幾里德到笛卡兒,唯心到唯物,他們對美的抽絲剝繭,觀察地平和天際的界線,有邊有界、有框有解,謂之協調,取之平衡,比例是精密計算的微積分和拓樸,角形、圓形、橢圓、梯形,大笨鐘、東京鐵塔,紅場、雪梨歌劇院、聖索菲亞大教堂和萬里長城,黃金的比例,人的目瞪口呆,完全不經過大腦,不透過精神,也不需要詮釋,形式讓文學顯得多餘,再多評論都是累贅,毛筆的運轉、輕重、速度,形體之美,不識字也入木三分。

到底有沒有一種美是永恆,人類追求的黃金比例,完美的幾何和線條,代表甚麼意思?

我們犯的都是:Talk Too Much,你看街頭多少無恥的故事行銷,壓根兒替商品蒙上一層陰影。從造物的幾何,回歸初心。譬如「無垢」的表演,只能噤聲和無語,只求「心領神會」而已,人到了年紀,要開始追求文字都無法理解的「自由」,要停止思考不容易:要排除武裝的大腦,比登天還難,但這也為什麼心煩:過多的註解和評論,過多的「覺醒」,莊周夢蝶,繞在千迴百轉的夢境,糾纏在什麼真實、什麼是謊言之間,作繭自缚。或者根本不重要。最偉大的東西都很簡單,簡單的邏輯、簡單的視野、簡單的道理---直指人心的。

無印良品專題,企圖要回到、並專注於最淺顯而明白的美。我們問過,幾乎沒有人不喜歡無印良品,但它是「商品」,應該好惡分明,但它沒有。這點頗耐人尋味,反覆推敲推理,覺得自己很無用,後來理解,硬加的註解是欲加之罪,根本是破壞了它的美。只有拋掉所有想法,美才會出現,剩下的「幾何和線條」、以及「比例」和「構圖」,才是不分彼此、不分意識形態的美。無印的魔力在,「見山是山」,不是偉大和說教。你要說不出它的意義,就靠「心領神會」囉。回到日常,我們要如何尋找日常的無印,剝離一切後「心領神會」、無法言語。嘗試用黑白照片,是職人專注的瞬間,找到六個形態,盯著照片像「信」了什麼似的、喜歡而不能的宗教,甚至比宗教還狂熱,似乎也非精氣神能形容。照片裡我們藏著無印良品的東西,隱隱呼應,次頁也以無印的商品呈現線條和幾何之美,歡迎大家以物件的角度欣賞純粹,當然最後也會讀到「人」的部分,但那是自己的後續效應了。

圖文摘自:潮人物雜誌 Vol.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