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理想造村的米食故鄉

宜蘭 員山鄉。深溝村

初見深溝村名時,直覺這個村子的水應該很多,而且是多到需要設蓋「深」溝進行排水流通。在google地圖上搜尋宜蘭員山深溝村,紅色虛線的村子輪廓,穿過幾條藍藍的溪,蘭陽溪正從南邊流過,這裡也是雪山山脈集水區的上游地帶,屬於廣義的水源區。這邊有位家喻戶曉的田間管理員賴青松,在他歸農的第一個十年,村子紛紛冒出許多有趣的新移民──小間書菜、有田有米、土拉客等等……。因為這群人,讓我們在旅途中看見「半農興村」的可能。

文字=沈岱樺 攝影=Evan Lin

阿勃勒花開如黃金雨,一年一作的宜蘭稻田正準備抽穗開花,溝渠的水很清澈。早安深溝,這是來到村子的第一印象。

首站,先敲村裡「頭號仲介」青松大哥的家門。在日式建築的兩層木屋裡,1樓作為榖東俱樂部包米出貨的工作空間,2樓是私人生活場域,室內寬敞,群書圍繞,晴耕雨讀的日子就在這屋裡屋外發生。

「我在這裡種田,比較雞婆,喜歡做媒合的事情,甚至是把人也留下來種。」青松大哥仲介房、仲介田、仲介住在這裡的人,不抽佣金,而是以自己的信用擔保租地給新農栽種,把人留在村子裡。「鄉下人經常在設計,不僅設計自己的菜園瓜棚,也會設計人,等一下你要去找的那些人都是被我設計來的。」

好奇青松大哥怎麼設計人?又怎麼設計對的人?「我們不特別,我們很平凡,但我們都做了抉擇,選擇在一個地方實踐夢想。以前實踐夢想,是勇敢離開家鄉;現在卻反過來,離開已知的都市,前進未知的農村。」青松大哥笑說農村反攻都市的時代已經來臨。「最主要是我的數學不好,不太會算錢。做生意的人,要聞得到錢的味道,但我可以聞到『人的味道』。雖然我不是聘僱員工的總經理,但可能是一位造村的管理者。」

深溝村的第一位拜訪者,就給了這麼哲學性的啟發,隨行同伴已經開始動念移居宜蘭的可能。「你有多少時間、多少信用,就能夠影響多少環境。十年差不多走到現在這樣,蘭陽平原的失落是事實,我們無法用錢去拼,就用人來改變。」青松大哥再補一槍,啊,內心已埋入歸鄉種籽。

靠人來改變,小間書菜與倆佰甲正是最好的案例。從村子的信仰中心──三官宮散步到小間書菜,不到􀀖分鐘,而串起宮廟與書店的「深蓁路」正是深溝村的龍脈,再往前一點是深溝國小,村民解惑都在同條路上,就看是查書還是問神明。小間書菜主人映德與顯惠是倆佰甲的成員,這是一個草根的在地組織,由一群認同友善耕作的小農所組成。映德平日種稻、顯惠則經營二手書店,在深溝生活已有一年半。小間書菜同時也是村裡的農產直賣所,收書採用以物易物的方式進行,再按書店主人心裡的那把尺,評斷多少書換多少蔬果。自嘲頭腦不好的顯惠,其實都懂得拿書的人帶著什麼心意來交換。小間,原指榻榻米四疊半以下的茶室,小間夫妻倆用來提醒物欲的最小量化,生活有所依歸,家人同在,就可以過日子了。

三官宮斜對面,「有田有米工作室」在這裡被庇蔭,七年級生吳佳玲和夥伴謝佳玲一起在村裡種田。「要在農村租地,不像在都市找一份打工這麼容易。青松大哥先用他的名義租地,讓我從兩分地開始耕作,村裡老人家知道年輕人有在做事後,我才有機會用自己的名字租地。」

佳玲和三官宮陳主委每週四早上都會到深溝國小教同學種稻,並推廣食農教育。􀀘􀀖歲的陳主委傳授農事經驗,佳玲負責轉譯,用小學生可以理解的方式解說,同時也幫小學生做生態導覽,讓他們認識村子為什麼擁有豐沛的水資源,水源又是如何分流到耕作田地等看似理所當然的事情。佳玲說得起勁,「農人工作是看顧天地」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簡潔有力。

在村子裡,晃晃盪盪,遇見有夢想的人,聽他們的故事。這裡頭還有好朋友「土拉客」(Land Dyke)的生活實驗,由四位女農加兩隻貓組成的多元成家,當中有人農耕、有人筆耕。在三天兩夜裡,和女農們食物約會共計五頓,沒有聊艱澀的理論,只隨著她們的前後腳步,走進田埂菜園,親手採摘晚餐食材,欣賞村子的日出日落。

好好記住這群人,與他們正在做的事,是這趟深溝村旅行最好的禮物。


圖文摘自:Shopping Design 設計採買誌 No.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