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他的印象西湖

/黃橙 圖/黃橙

有人煞有介事地將西湖的美分了等級:晴西湖不如雨西湖,雨西湖不如霧西湖,霧西湖不如夜西湖,夜西湖不如雪西湖。我想,真正愛著的人,都會認同蘇東坡的“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倘若愛得再深點,連西湖滄桑的容顏也是喜歡的。

從南宋開始,西湖十景就開始聲名遠播。蘇堤春曉、平湖秋月、曲院風荷、斷橋殘雪、柳浪聞鶯、花港觀魚、雙峰插雲、三潭印月、雷峰夕照、南屏晚鐘。即使沒有來過西湖的人,也會因了這樣詩意的景點名稱而對西湖浮想聯翩,心馳神往。

時過數百年,人類已經進化到語言直白的年代。從西湖天地往北走,有一段長達千米的公園群,是以一公園、二公園、三公園、四公園、五公園、六公園命名的。這片波光瀲灩的景色就這樣被數位化了。

如果能親臨現場,你會發現這片公園群是趣味橫生的。打拳的、練劍的、跳舞的、拍照的、發呆的、戀愛的……三公園湖面上有杭州最大的音樂噴泉,不斷變幻著的水柱、水霧、水球,時而婉約迷人,時而激越歡騰,很是扣人心弦。

我最喜歡六公園了,不是因為它的面積比前面五個公園的面積之和還要大,而是因為樹影婆娑之間,隱約著一座古典的小樓,木質招牌上刻著書法“張銘音樂圖書館”。在大門口迎接客人的是一臺雍容華貴的三角鋼琴,四壁皆是音樂CD和書籍(據說有5000餘張的經典CD和3000多冊的音樂藝術書刊),每張桌子上都有真空管功放和耳機。選一張自己心儀的古典音樂CD,點一杯喜歡的藍山咖啡,仿彿窗外的修竹是我的,整個西湖都是我的!

先是選了巴赫的作品,感覺太深沉、悲壯、廣闊了,與西湖的柔媚不搭;換一張門德爾松的,清泉一樣流淌的優雅情韻,讓我有點幸福有點醉。忽然羨慕起杭州人來了!有國內首家開放式音樂圖書館也就罷了,每個週末在音樂圖書館的二樓還有音樂聖徒張銘的古典音樂鑒賞講座,據說有人聽得如癡如醉,三月不知肉味。

從六公園出來,白堤和北山路就在眼前。若往北山路走,可以領略中西合璧的民國別墅群,包括已屆百歲的新新飯店,無數近代名人的風流韻事都隱匿其中;若往白堤走,時光就可以推得更遠,一推就推到了千年以前的唐朝,白居易愛到這兒閒逛,而且愛到這兒寫詩。“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蔭裏白沙堤”。據專家考證,白沙堤就是白堤,在白居易任杭州刺史之前已有此堤。白居易不僅詩寫得好,而且做人好,為官也不錯,確實也修過路、建過橋,所以,人們喜歡將不是他幹的好事也攬到他身上來。

白堤有兩大美景一肩挑的架勢,東邊的斷橋殘雪,西邊的平湖秋月都是來西湖必看的景點。可是,這兩處景點最美的時候都不容易看到。下雪在杭州等待一年都未必等得到。即使下點小雪,既不能讓好好的橋看起來像斷了似的,呈現一種驚心的美;也因為沒有積雪可以消融,多情的人也就不會為那無法阻止的殘缺而發出一聲歎息。秋月每年倒是可以看上幾夜,可是又有誰會癡癡專程跑到白堤西側來賞月呢?每天夜裏會跑到這裡來的人,大多是沖著樓外樓的魚香肉香來的。這家創建於清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的餐館,先不說他家的菜做得好,這個名也起得好啊!一念到它,就會想起南宋詩人林升的《題臨安邸》:“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瘋熏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在樓外樓吃飯,近處有平湖秋月,遠處有三潭印月,更遠處有雷峰西照、南屏晚鐘,望著這樣淡妝濃抹的美景,品嚐著西湖醋魚、叫化童雞、油爆蝦、火踵神仙鴨等佳餚,真是滿眼風光,齒頰留香啊!唐代帝王都可以為美女不早朝,南宋的帝王為何就不能為美景、美食和美女而暫時忘記國恨家仇呢?

與樓外樓為鄰的是西冷印社,雖然創立時間比樓外樓晚些,可是名氣樓外樓還大。這個以“保存金石、研究印學,兼及書畫”為宗旨的學術團體,有“天下第一名社”的盛譽。你只要知道都有誰當過西冷印社的社長,它的成員都有些什麼人,就知道它在中國藝術史上的份量了。當過西冷印社社長的有吳昌碩、馬衡、張宗祥、沙孟海、趙樸初、啟功、饒宗頤:而李叔同、黃賓虹、豐子愷、商承祚、康有為等人都曾是西冷印社的成員。藝術大師永遠站在每個時代文化的峰巔讓人仰視,原來近代中國書畫藝術的峰巔就是孤山一座啊!

對於遊客而言,西冷印社亦是休閒觀光的好地方。孤山南麓有多處明清古建築遺址,園林精雅,景致幽絕,人文景觀薈萃,摩崖題刻隨處可見。有人說它“湖山最勝”,我亦贊同。

過俞樓、秋瑾墓,就是西冷橋了。

這西冷橋沒什麼造型,不像白堤的斷橋有許多文人雅士為之動情。倒是守在西冷橋畔的蘇小小墓(又叫慕才亭)享受著與斷橋一樣的待遇,讓白居易、李賀、徐渭等諸多名家為之賦詩,為之長歎。蘇小小是南朝齊(479-502年)時的錢塘名妓,才貌出眾,詩才橫溢,有一首《同心歌》傳世:“妾乘油壁車,郎跨青驄馬,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一個年僅19歲就離世的名妓,竟然博得歷代文人墨客的長久傳誦,除了有才,有貌,她的廣結善緣亦是原因,據說她曾主動資助落魄才子進京趕考,早早就啟動了她心中的“希望工程”。

曲院風荷裏,有白玉蘭怒放。為什麼是怒呢?這麼好的春色,喜放才對呢!回到南宋,曲院風荷是宮廷釀酒的地方,如今裏面開了一家星巴克咖啡館,生意頗為清淡。坐在露天平臺上喝一杯拿鐵,眼前的垂柳仿彿又長出了幾片新葉。服務生說,到了夏季,生意就好多了。是啊!夏日的曲院是荷花的天下,蓮葉田田,菡萏妖嬈,上百種荷花競相綻放。喝著咖啡賞荷,這是當今青年男女最樂於追求的時尚。

左上:蘇小小墓 左下:嶽廟正門 右:曲院風荷
夜幕降臨,曲院風荷成了杭州最美最夢幻的地方。《印象西湖》在獄湖的水面上鋪展開如詩如畫的夢境,流傳千古的美妙傳說在波光燈影中浮現……蘇堤春曉、三潭印月、斷橋殘雪,不再只是詩意的文字,而是我舉著相機就能拍下來的山水實景。

與曲院風荷隔街相望的嶽廟,那尊按劍而坐的嶽飛雕像若是有靈,這場視覺和聽覺的藝術盛宴,必定是他喜愛的。在任何時代,和平都是絕大多數人的理想和企盼。

左:張銘音樂圖書館 右:西冷印社
圖/文 來源:城市天下 第12期